第(1/3)页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林野毫无血色的脸。他看了一眼导航上标记的目的地——市儿童医院旧址,那个红点像一滴凝固的血。车子驶离灯火通明的城区,拐进一条路灯稀疏的老路。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茂密,在车灯照射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。越往前开,周围的建筑越老旧,行人车辆越稀少。终于,一片被生锈铁栅栏围起来的空旷地块出现在前方。几栋灰白色的老旧楼房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,窗户大多破碎,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。林野把车停在栅栏外的空地上,熄了火。他拿起手机,默念“取出阴气罗盘”。掌心一沉,一个巴掌大小、古铜色的罗盘凭空出现,指针在黑暗中微微颤动,指向那片黑暗建筑群的深处。 罗盘的触感冰凉,金属边缘有些粗糙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,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泛着暗哑的光泽。指针是暗红色的,像一根浸过血的细针,此刻正微微颤抖着,固执地指向正前方那栋最高的五层楼建筑。 林野推开车门。 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残留气息的味道。他打了个寒颤,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,可那股寒意还是从领口、袖口往里钻,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。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,一束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。 栅栏门没有锁,只是用一根生锈的铁链松松地挂着。林野伸手一推,铁链哗啦一声滑落在地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跨过栅栏,踩在荒草丛生的地面上。枯草在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。 罗盘的指针颤抖得更厉害了。 林野深吸一口气,握紧罗盘,朝那栋五层楼走去。 楼的正门是两扇对开的玻璃门,其中一扇已经完全破碎,玻璃碴子散落一地,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另一扇门歪斜地挂着,玻璃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。林野侧身从破碎的门洞钻进去,手电筒的光扫过空旷的大厅。 地面铺着老式的米黄色水磨石,积了厚厚的灰尘,上面印着杂乱的脚印——有人的,也有动物的,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痕迹。墙上的宣传栏玻璃碎裂,褪色的宣传画耷拉下来,画面上那些穿着白大褂、笑容灿烂的医生护士,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而扭曲。 正前方是楼梯,水泥台阶边缘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的钢筋。 罗盘的指针猛地往下一沉。 地下层。 林野的手心开始冒汗。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——02:47:33。时间在流逝。他咬咬牙,朝楼梯走去。 通往地下层的楼梯更暗,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四级台阶,再往下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,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甜腻的腐臭味。林野每下一级台阶,都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 下了两层,眼前出现一条横向的走廊。 走廊很窄,两侧是刷着绿色墙裙的老式墙面,墙皮大面积剥落,露出下面发黑的砖块。头顶的日光灯管大多破碎,只剩下几根还挂着,灯管两端发黑,像烧焦的虫尸。地面铺着深绿色的防滑地砖,上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污垢,踩上去有种软塌塌的感觉。 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。 它不再指向固定的方向,而是像失控的陀螺一样在盘面上旋转,发出细微的、急促的咔嗒声。林野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。他听到了——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声音。 女人的哭泣声。 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只能从缝隙里挤出一点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清晰得可怕。伴随着哭泣的,还有低语——听不清具体内容,只是一串模糊的音节,像在反复念叨着什么。 林野的喉咙发干。 他握紧罗盘,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照向走廊深处。光柱的尽头,隐约能看到一扇双开的铁门,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锈蚀的金属底色。门上挂着一块牌子,字迹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“停尸房”三个字。 罗盘的指针突然定住了。 它笔直地指向那扇铁门,暗红色的针尖微微颤动,像在催促。 林野迈开脚步。 每一步都踩在黏腻的地面上,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。走廊两侧有房间,门都敞开着,里面堆着废弃的病床、柜子、医疗器械,在黑暗中像一个个蹲伏的怪物。手电筒的光扫过时,那些物体的影子在墙上拉长、扭曲,又迅速消失。 离铁门还有十米。 哭泣声更清晰了。 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绝望的、撕心裂肺的痛苦,听得林野心脏发紧。他走到铁门前,伸手推了推。门没锁,吱呀一声向内打开。 一股更浓烈的、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 林野用手捂住口鼻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天花板很高,上面挂着老式的通风管道,管道表面锈迹斑斑。房间中央整齐排列着两排不锈钢的停尸柜,每个柜门上都有一排数字编号。柜门大多敞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少数几个还关着。 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——破损的推车、散落的裹尸布、几个翻倒的塑料桶。 而声音的来源,在房间最深处。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,跪在地上。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,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,身体微微颤抖着,双手捂着脸,压抑的哭泣声就是从她指缝里漏出来的。她的身影有些模糊,边缘处泛着淡淡的、灰白色的光晕,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。 林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 罗盘的指针死死地指着那个女人,针尖甚至微微发烫。 他咽了口唾沫,往前走了两步。 脚下的地面传来冰凉的触感,停尸房的地面铺着瓷砖,比走廊更冷。他每走一步,都能听到自己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,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。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哭泣声停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