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集:告官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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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向先生,你说的这些,我会让人去查。你先回去等消息。不要声张,不要闹事。福州城不是琉球,不能乱。”
向德宏站起来。他的腿在抖,膝盖上的伤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染红了裤腿。可他站得很稳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大人,我们等朝廷出兵,等朝廷帮我们,等朝廷说一句话。等了六年,什么也没有等到。林世功死了,毛凤来死了,尚泰王也死了。现在日本人在福州放火,要烧我们的房子。我不能再等了。再等,下一个死的就是我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,笃,笃,笃。脚步声很重,每一下都踩得很实,像钉子钉在地上。
巡抚坐在书房里,看着地上那八个玻璃瓶,看了很久。他拿起一个,又看了看,放下。他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——“琉球会馆报称日本特务夜袭,意图纵火。缴获火油八瓶。人证一名。请总督衙门核示。”他写完了,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信封。“送总督衙门。”
师爷接过信,走了。
巡抚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他推开窗户,看着向德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向德宏走回琉球会馆,推开门。林义站在大堂里,手里拿着刀,正在用布擦刀刃。看见向德宏进来,他站起来,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大人,巡抚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会查。查要查多久?一年?两年?六年?等他们查完,我们的房子早就烧光了。人早就死了。”
向德宏走进后堂,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,铺在桌上。他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——“光绪十二年十月十七日,日本特务夜袭琉球会馆,意图纵火。缴获火油八瓶。人证林阿水,福州仓山人。已放归。未报官——不,报官了。官说,等。”他写完了,看了一遍,把名单折好,放回怀里。
“大人,我们怎么办?”林义问。
向德宏看着他。“等。等他们动手。他们动手,我们才能还手。我们不能先动手。先动手,理亏。他们先动手,理亏的是他们。福州不是琉球,这是中国的土地。在中国的土地上放火杀人的日本人,是罪犯。我们打罪犯,不是聚众闹事,是自卫。理在我们这边。”
林义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好。我等。等了六年了,不差这几天。”
毛允良从后院走进来,浑身是汗。他的手上又缠了新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。
“大人,那个被抓的人——放了吗?”
“放了。”
“放了?他回去告诉山口,山口就知道我们知道了。他们会更小心,更狠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“知道就知道。我们不怕他们知道。我们怕的是他们不知道。不知道,才会再来。再来,我们才能再打。再打,才能把他们打怕。”
毛允良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大人,我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向德宏坐在后堂,把灯拨亮了一些。他看着桌上那张海图,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的手在图上游走,从福州出发,沿着海岸线往北,到浙江,到江苏,到山东,到天津,到北京。那条路他走过,走得很慢,走得很苦。他走了六年。可他还没有走完。
林义端着一碗粥走进来,放在桌上。
“大人,吃点东西。”
向德宏端起粥,喝了一口。粥是凉的,米粒硬邦邦的,像煮了很久又放凉了。他没有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
“林义,你说,巡抚会查吗?”
林义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会。查是一定会查的。查完了呢?查完了,抓几个替罪羊,打几板子,关几天,放了。真正的黑手,动不了。”
向德宏把粥碗放下。“动不了也要动。动不了大的,动小的。小的动了,大的就怕了。”
林义看着他。“大人,您不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日本人报复。怕他们再来。怕他们放火。怕他们杀人。”
“怕。可我怕的不是日本人。我怕的是自己人先散了。人散了,灯灭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把那盏灯点着了。
毛允良蹲在后院,把刀从鞘里抽出来,又插回去。他的动作很快,快得看不清。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闪一下,又灭了。像心跳,像呼吸,像那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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