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,灰白色的,把远处的岛屿和近处的船都罩在里面,像一张没绷紧的画布。 太阳还没出来,天边只有一线暗红,像有人用炭笔在灰纸上划了一道痕迹。 光头强捂着胳膊走过来。 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布料边缘烧焦了,卷成深褐色的一小圈。 露出来的皮肤上,血已经止住了。 “陆哥,陆哥。”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船头。“这一带的海匪都归顺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 陆哥永远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。这不是天赋,是十几年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。光头强崇拜这种本能。他自己没有,所以他特别崇拜有这个东西的人。 陆今安站在船头,面朝大海。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,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脸颊。 他没有伸手去压,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远方那片灰蓝色的、分不清海和天的方向。手指间夹着一根还没点的烟,转来转去。 拇指把烟卷推到食指和中指之间,食指再把烟卷推回拇指和食指之间。来来回回,像钟摆。 “那我们当海匪好了。”他说。 光头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整个人像被人踩了急刹车,身体向前倾了一下,又弹回来。嘴巴张开了,那几秒里他的大脑经历了从没听懂、到听懂了但不相信、到相信了但不接受的完整心路历程。 “啥……陆哥,你说的不是真的吧?”声音都在打颤。。 陆今安没有回头。 那根烟终于点着了,打火机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晃了好几下才稳住。 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缕细细的白烟。烟雾在海风的吹拂下很快散开,和那些薄雾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缕是烟,哪一缕是雾。 “那你还问。这些小弟交给你了,并入安保公司吧。” 陆今安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,可这一次,光头强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 光头强愣在原地。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,摸了摸自己左臂上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。 “好的陆哥,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。 他吐出一口烟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呵呵”那声笑很轻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 可他是将军啊,本身就是为了打仗而生。 如果没有苗初也许他真的会占山为王。 光头强没有听到。 他已经转身走了,去招呼那些刚归顺的海匪。 那些人在甲板上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,有的光着膀子,有的穿着不知道从哪艘商船上扒下来的花衬衫,有的还赤着脚。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,有不安,有一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的迷茫。光头强走过去,站在他们面前。 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,脸上还有伤,可他的腰背挺得很直。 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是海匪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,“你们是南海保安公司的员工。按时发薪,管吃管住,受伤有工伤,干满年限有退休金。谁要是想跑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,“跑也行。把欠的债还了。抢过多少,赔多少。杀过人的,自己看着办。” 没有人跑。那些人站在那里,像一群被突然扔到岸上的鱼,嘴巴一张一合。 还有这样的好事,管吃管住还发工资。 大家纷纷两两相望,眼睛里全是惊喜。 早说这样啊,还打什么,有工作谁还愿意风餐露宿。 “你带人先送人回去吧。我送谦谦去M国上学。” 陆今安把烟掐灭了,烟头在船舷上按了一下,随后习惯性把烟头塞进口袋。 光头强转过身,看着陆今安。 “好的陆哥。”光头强说。 陆今安站在船头,看着光头强的背影,看着他那条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体一侧,右臂甩着,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横冲直撞的、恨不得把地踩出坑来的架势。 “爹。”什谦站在船舱门口。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,领口有些大了,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。 头发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,一撮翘在左边,一撮歪在右边,可他的眼睛很清醒。 陆今安转过身,看着儿子。 “你怎么出来了?快躺下。还疼不疼?” 什谦的左腿上缠着绷带,裤子从膝盖以下被剪掉了,露出一截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腿。 纱布上渗出淡黄色的药液和暗红色的血渍混在一起。走路的时候右腿先迈,左腿跟着拖过来,不是瘸,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。 子弹擦过去的时候,他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、像烙铁贴上去一样的气流从皮肤表面掠过。再近一寸,他的腿就没了。 “船舱闷得恶心。”什谦捂着胸口走过来。眉头皱着,嘴唇有些发白,走到船舷边,双手撑着栏杆,用力吸了几口海风。海风很凉,带着咸味,灌进他的肺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