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北平的雪,下起来没完没了。 燕王府西侧偏院。 苏婉宁把一件崭新的青色官袍从熏笼上取下来,抖了抖上面的暖香,小心翼翼地替林默披在身上。 这官服是布政使司那边昨晚派人送来的。 从四品,左参议。 比起那件绣着金丝仙鹤的正一品大红官袍,这身青布袍子显得寒酸到了极点,连料子都透着一股子粗糙的扎手感。 苏婉宁替他系好腰带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 “夫君,外头风雪这么大,你身上还有在运河边染的风寒,非得今天去衙门吗?” 林默伸展了一下胳膊,将那顶乌纱帽扣在脑袋上。 “今天必须去。” 林默扯了扯有些紧巴的袖口。 “我是朝廷明旨发配过来的罪臣。” “齐泰和方孝孺那帮狗东西,现在指不定派了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。” “我要是赖在燕王府不去衙门报到,他们明天就能给我扣上一顶‘抗旨不尊、蔑视朝廷’的大帽子。” “砰!” 偏院的门被人一把推开。 夹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。 朱高炽像个肉球一样,气喘吁吁地挤进门槛,手里还提着个冒着热气的食盒。 “林大人!” 朱高炽把食盒放在桌上,拿那块油腻腻的帕子猛擦额头上的汗。 “这大雪封门的,您去那个破衙门遭什么罪啊!” “就在我这王府里住着,缺什么少什么,我让人去办!” 林默转过头,看着这位胖世子。 “世子爷的好意,臣心领了。” 林默走到桌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。 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 “臣若是不去那个破衙门里点个卯,那就是把刀把子往齐泰的手里塞。” “这北平的水混着呢,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别人留下口实。” 朱高炽愣了一下。 他看着林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,飞快地闪过一抹清明。 “林大人想得周全。” 朱高炽连连点头,脸上的憨笑越发真诚。 “是学生鲁莽了。” “那学生派府里的马车送您过去?” “别。” 林默赶紧摆手。 “我一个被贬的从四品,坐着燕王府的马车去上任,那不是去当官,那是去砸场子。” “我自己溜达过去就行。” …… 半个时辰后。 北平布政使司衙门。 林默站在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,仰头看着头顶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,后槽牙忍不住有点发酸。 这鬼地方。 比金陵的户部衙门寒酸了一百倍不止。 门口那两尊缺了角的石狮子,身上积满了厚厚的雪,看起来就像两头掉了毛的癞皮狗。 林默迈过高高的门槛,走进大院。 没几个人。 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役正缩在廊檐下,抄着手直跺脚,聊着荤段子取暖。 看到穿着官服的林默走进来,几个差役赶紧闭了嘴,懒洋洋地迎了上来。 “这位大人,您找谁?” 林默把手揣在袖筒里。 “本官林默。” “新任的左参议,来找周大人报到。” 几个差役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。 林默? 这名字这两天在衙门里可是传疯了! 从天上直接摔进泥潭里的前任户部尚书啊! “林大人您稍候,小的这就去通禀!” 一个差役一溜烟地往后堂跑去。 不多时。 第(1/3)页